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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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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回忆录——《公羊》学者孟先生

发布时间:2014/4/17 10:55:54 浏览次数:2341次
 

《公羊》学者孟先生

陈天啸

在复旦中学迁东温泉期间,我念高中二年级时的国文教师名叫孟学孔,巴县人。他是一位学有专攻、人品极高而又十分风趣、平易近人的新型老头子。但他的衣著却活像个古董:头上是平顶瓜皮帽,长袍套马挂,脚下白袜粉底青贡呢圆口朝元,肤色黄中见红,是一种健康老人的综合征兆。

在学术上,他对《 春秋》 三传的研究,怀疑“左氏”和“谷梁氏”的学说,成了独守“公羊”学派的力行者。

老师写得一手好字。他在作文本上写的批语,学生们都视若珍宝,十分宝爱。记得一次作文,孟老师出的文题是《 反苏轼责嚷贾长沙》 ,这是他刚刚讲授了《 贾谊论》 后所出的翻案题。这次作文,我自感得意,果然也得到孟老师的高度评价,其批语至今不忘:“衔墨一喷,淋漓满纸,良由重才,素蕴方寸,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文辞美、书法美,使我一时心喜若狂。这里,我回忆孟老师两件给人印刻良深的轶事,具体展示这位典范教师的精神面貌。东温泉古佛洞岩下那片深潭一带,平时总是阴森森地,实际上也往往就在那里时不时地淹死一些粗心的游泳者。有,次,我校一位同学又丧命手此,孟老师为此写了一首五言绝句:

人说潭深处,天阴鬼气浓。

吊君君不见,流水自匆匆。

这首五绝深情悲壮、语浅味长,而且孟老师驾驭这种要求甚产的格律诗也操纵自如,俨若宿构,把那种师生永别的哀俩之情用无情流水匆匆自逝的极大反差,倾鸡出真己内心深层难释的困蔽。孟老师此诗一出,全校为之哄动,都受到一次极好的“诗教”培育。

另一件值得回忆的事在调子上便与前者恰恰相反,纯属喜剧性。

当年距学校只不过一里多路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庙宇名叫白沙寺。但这白沙寺早年却是一所尼姑的庵堂,当然也多年来并未收容尼姑,庙空着。复旦校方因此租用了这个处所作为我校一位“师爷”是现在学校里教导处的工作员的宿舍。那时“师爷”要结婚了,当然,办酒席、客人祝驾、包括“闹新房”等,全都在这尼姑庵里进行。

住校老师们差不多都去祝贺婚礼,这回孟老师可能特别兴奋,不免多喝了几杯,于是归来时晕晕糊糊,带有明显的醉意。因此他即兴赋诗,口占了一首七绝:

燕薰大醉道彷徨,同学纷纷问我忙。

要识今朝何处饮,尼姑庵内闹新娘。

好个“尼姑庙内闹新娘”!真是写绝了。但若在让那些不谙底蕴望文生义的肤浅欣赏者看来,这诗就不仅荒唐甚至猥亵下流。这自然也是不奇怪,世间上这类“诗人”还是有的。可孟老师这诗的结句却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又一个寨例,确是点睛的神奔之笔,此诗他纯用传统的“兴、比、赋”中的赋体,全部铺陈事实,不加主观议论,因它是完全写实的;又因他善于把握这种火候,所以又能在艺术形象的塑造上轻轻松松地使诗的旨趣得到进一步升华,概括为客观的规律性的东西,启发学生。

老师在课堂讲到了他对这首小诗第二句进行修改的情况:此句原作“路遇学生问我忙”, 而修改前四字句“同学纷纷”,那是因为近体格律诗要避免“孤平”的毛病。孤平者,指的是一个七言的三、四两个字或五言的一二两个字,在押平韵的句子里,这两个字都必须都是平声,如果仅第四或第二字单独一个字为平,这就是孤平了。

关于“孤平”,在王力的丈汉语诗律学》 中有专节论述,但王力成书已较晚,可见孟老师学养之深以及教诲学生之细致与精到,这些都是我们印象极深的。

遥想当年,我们只是些高中学生,但对祖国古典诗词的兴趣特浓,因而大家都会写上几首,原因在于那时我们的《国文》课本是傅东华编的,其中本有专章讲述诗的格律,学与习一经结合,诗的创作就出来了。可是现在情况却完全不同,大学中文系毕业生不会此道者实在太多。所以中学生中能写出哪怕大体过得去的格律诗者已属风毛麟角,有的学校恐怕还等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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